宋微跟王倩倩打了个招呼,离开了农机厂,去银行把钱取了出来,看着到手的一万元,宋微心里激动坏了,这是他重生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,有了这一万元,父亲就能安安心心在家而不是去矿上了。
他打算去最近新开的超市里给父母买点东西。刚准备进超市,却在门外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,是昨天那个偷东西的小男孩,小男孩紧盯着进出的路人,像是在寻找下手的目标。
小男孩也认出了他,慌忙想要逃跑,昨天就是这个男人害得他没有得手。
宋微本来没想着要追,看到男孩跑的那么快,以为他又偷东西了,迈开大步朝男孩追去。
超市是新开的,附近是新建的小区,再远一点就是村子了。男孩一口气跑到了村子里,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,宋微一时之间竟然追不上他。
宋微跟着男孩在巷子中穿行,最后看到他躲路边一间破败的民房,民房三面土墙,两面都塌了,应该是因为下暴雨被淋塌的,院子里长满了杂草,被踩平的草形成了一条小路,倒是让宋微想起来鲁迅那句:世界上本没有路,走的人多了,也便成了路。
小路一直延伸到北屋,屋子前面摆满了各种塑料瓶和废纸箱。
“有人吗”,宋微站在缺口往里面喊,里面没人回答,
宋微走进院里,再次对着屋里面喊,“有人吗”,屋内光线昏暗,站在院内往里看,只能看到黑洞洞的。
“kei嘞”(进来的意思)里面传出一句女人的声音,发音古怪,宋微听不懂,但是说明屋内是有人的。
宋微走进屋内,一股刺鼻的味道熏得他想掉头就跑,忍下呕吐的欲望,宋微继续往里走。
残破的土炕上铺着几块烂的不成样子的破布当被褥,被褥上躺着一个面容枯瘦,脸颊凹陷的中年妇女,小男孩缩在炕沿旁紧张的看着宋微。窗边放着一个碗,碗里满是腐烂的条状物,不知道是面条还是粉丝,恶臭味正是从上面散发出来的。
“娃儿,恁来我这破地方是干甚呢”,中年妇女在小男孩的搀扶下,挣扎的坐了起来看着宋微,声音沙哑,说话不像是当地的口音。
“婶子,你这是怎么了”,看着眼前凄惨的妇女,宋微实在不忍心告诉她,她的孩子去偷别人的钱包
“肚瓜疼,吃坏肚瓜嘞”宋微刚开始没有听懂,女人指着肚子说了好几遍宋微才听明白是“肚子疼,吃坏肚子了”。
“婶子,您这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”,宋微问道“俺是豫省的,不是本地人”妇女回道。
“怎么想着跑到咱这边的”宋微更加好奇了,没想到此言一出,土炕上的妇女就开始低声啜泣起来,听到母亲哭泣,那个小男孩也紧紧地抱着母亲,跟着哭了起来,“婶子您别哭啊”,宋微也是着急了
“没事娃儿,就是想起伤心事了”妇女开始边哭边讲,“我的命苦啊”
估计这妇女,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可以倾诉的对象,好不容易有个宋微愿意听她讲,妇女哗啦一下子把自己的悲惨遭遇全说了出来
有些地方可能是太难过,女人像祥林嫂似得翻来覆去的要说好几遍,偶尔还夹杂着几句晦涩难懂的方言,不过宋微大概是听明白了。
女人名叫周招娣,看名字就知道,她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。在生完她的第二年,父母得偿所愿,生下了个弟弟。
周招娣念完小学就被家里人强制辍学了,开始帮助家里干活,割草,劈柴,喂猪,什么脏活累活她都要干,而他的弟弟却是家里的小皇帝,不仅什么也不用干,父母有好吃的第一个想起的也是弟弟。
周招娣反抗过,但是家里根本没人在意她的感受,反抗造来的只有打骂,这也就养成了招娣逆来顺受的性格。
在他18岁那年,为了给弟弟攒够娶媳妇的钱,父母就把他卖给了村里的无赖,这无赖不说是坏的脚底流脓,头顶生疮,但也差不多了。村里的狗见了他都叫的很凶,为啥,因为这货经常偷别人家养的狗吃,哪个狗只要被他看上了,第二天就躺到锅里了。
偷狗只是小事,村民们还能忍。某天中午,村里的养羊的老李他媳妇,在路上赶羊的时候,被这混蛋盯上了,差点被拉进苞米地强j。恰好苞米地里有人浇地,这才没有让这无赖得逞。此事一出,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害怕的不敢单独出门。村里想要把他送进局子,也只是关了半个月就放出来了,继续祸害乡里。
父母瞒着周招娣,只说给她找了个厚道人家,去了之后只管好生过日子,结果结婚当天,才发现是这个泼皮无赖。周招娣瞬间感觉天都塌了,但是她没勇气一死了之,日子只能这么过下去。
这无赖爱喝酒,喝醉了就会打骂周招娣,哪怕是后来周招娣怀上了孩子,他一样照打不误,甚至后来不仅打她,连儿子也跟着一起打。
前阵子,无赖喝醉了又拉着周招娣暴打一顿,还把儿子王晓庆上学的钱全抢去喝酒了,周招娣终于忍不住了,从家里带着儿子跑了出来。
一路北走,她也不知道要去哪,只想离那个无赖远远地,越远越好,就这么稀里糊涂来到了汾河县,周招娣没有什么技能,只会种地,找不到活干,所以只能靠捡破烂维持自己和儿子的生活,前几天,不知道吃坏了什么东西,连着好几天下不了床,全靠儿子给她找来吃的,这才能吊着一条命。
宋微听完了女人的故事,沉默了很久,该死的家暴,该死的重男轻女,最可恨的是某些被重男轻女过,被家暴过的女人,却在自己成为母亲,婆婆时,也变成了为虎作伥的恶鬼,漠视或者参与到这些事情中,这才是最可怕的。
不过好在后世随着经济的发展,这种事情也就越来越少了,有句话怎么说来着: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。
“是这样的,我是红十字会的志愿者,这个红十字会是专门帮助穷人的,大婶我看你就符合这个条件,我现在先带你去看病”。
看着眼前悲惨的老母亲,宋微只能撒了个善意的谎言,女人也听不懂啥叫红十字,只能听懂宋微是帮助她们的,拽着宋微的手一直说着感谢的话。
宋微背着女人走出破败的房屋,在路边拦了一辆小三轮,把女人送到了医院。医生检查了,幸运的是只是普通的阑尾炎,做个手术就行,不是什么大事,交完手术费,又花钱给母子两请了个护工,留下了三张大团结,这应该够他们这几天的开销了。
小男孩全程看着,一句话也不说,就在宋微准备离开时,小男孩突然双腿一弯,直接跪在了宋微面前,给宋微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头。
“这可使不得”。宋微愣住了,反应过来的他连忙上前拉起小男孩。“给恩人磕头,使得,要不是你,我们母子俩还不知道能活多久”女人眼里含着感激的泪,看着宋微。
“妈妈和我都饿了,我没钱买吃的,所以才想到偷钱的,对不起叔叔,谢谢你帮助我和妈妈”。小男孩边哭边说道,看着眼前的小男孩,宋微想起了自己父亲刚死,他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时候,和现在小男孩的境遇何其相似,前世自己的父亲是死了,眼前男孩的父亲活着和死了没两样,甚至还不如死了。
“好孩子,知错能改就是好样的,人都会做错事的,以后我们不做就好了,等妈妈病好了,叔叔就送你去上学,好不好”。这么大的孩子,本来应该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学习,却因为家庭的不幸,只能靠偷东西生活。
“好,我要好好读书,以后报答妈妈和叔叔”小男孩眼神坚定地看着宋微。
“好,好好学习,将来有出息了,好好报答你的妈妈,她为了你可付出太多了”宋微被他这认真的模样逗乐了,开心的笑了起来。
看到宋微笑,男孩也笑了起来,眼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