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南哥,我姑妈明天过来……”
待产的周妍坐沙发上,看着一旁正在削苹果的张浩南,小声地说道。
而在飘窗旁边,周姝正拿着叉子戳苹果块,喀嚓喀嚓吃得又脆又响,然后鼓着腮帮子看着她姐,“大姑姑吗?”
“嗯。”
“大姑姑现在真是重感情。”
周姝不阴不阳地说着。
闻言,张浩南歪过头看着她,“你挺着个大肚皮阴阳怪气什么?嫌贫爱富是正常的,她嫁出去之后,肯定优先顾着小家。就算要照顾你爸爸,她能做什么?你当是个人能都换得起心肝脾肺肾的?”
“哼哼……”
大号孕妇装也包不住怀了双胞胎的“蒂法”,这光景周姝走路已经适应了肚子里揣俩孩子,就是反弓腰的时候,总感觉自己的腰不是自己的了。
也不知道有没有腰椎间盘突出……
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,胸大了不少,反正比姐姐的大。
“来了就自己随便招待,吃住都有。你们现在手里钱够用吧?”
“花不完……”
“跟飞燕学着点儿,你们不败家,我这么多钱什么时候才能用完?”
“……”
正好张浩南递过来削好的苹果,周妍接过了就啃,她跟樊素素不一样,水泡过的吃起来犯恶心。
说起来体质也确实不一样,周妍孕吐的时候当真是天昏地暗。
而且就她一个人这样,从怀到待产,一直孕吐。
好在胎儿发育也挺好的。
“话说小妍,你真就打算让孩子叫‘珊瑚’啊?”
“也很好啊,反正一人一个字,女儿叫张珊,儿子叫张瑚,挺好的。‘珊瑚’长得高。”
“……”
有道理。
张浩南一时无语,起身洗了个手,擦干之后,就听周姝叫道:“还是‘琳琅’好听,琳琅满目。”
“张琳多少钱?张琅多少钱?而且你怎么想的?儿子叫张琅?一听就是害虫。”
“生命力强。”
“呵。”
张浩南轻笑一声,然后坐飘窗对周姝道,“艺术培训学校的事情,已经谈妥了。等年底吧,你们跟锦蛮应该就能有事儿做。”
“谢谢南哥!”
呲牙咧嘴笑的周姝现在很放得开,并且享受其中。
除了没有结婚证,外加闲言碎语多一些,她现在生活家庭都很美满。
再说了,飞燕姐说了,等孩子一生下来,就会发钱……
几千万呢,根本花不完。
“哎,南哥,之前‘玄鸟文化’来了人,介绍好些个小花,可好看了。相册伱看过不?”
“看过。”
“都挺好看的啊,南哥没有看上的?”
“都他妈一个个跟荷包蛋排骨精一样,这也能叫美女?”
“……”
“以后别跟飞燕一起瞎胡闹,老老实实奶孩子就行。”
“那不还是怕南哥你在外面又招人么……”
小声地嘟囔着,周姝作为赵飞燕的人,其实比看上去怯懦的姐姐周妍更听话。
“我就好这口,你们还管上我了?”
张浩南说着抬起周姝的小腿看了看,有点儿静脉曲张,但不明显。
原本纤细的两条腿,现在有点儿浮肿。
“要捏一捏吗?”
“马上就生了,生了就好了。”
周姝笑嘻嘻地看着张浩南,然后想起了什么,挪着身子往他身边靠,然后凑耳朵边小声问道,“南哥,你喝了素素的没有?”
“喝了,怎么了?”
“那之后也喝喝我的呗?”
“……”
孕妇装下,鼓鼓囊囊的仿佛塞了两个大木瓜,激素让怀孕的周姝变得格外渴望一些,当然也藏了一些本心的小九九。
伏低做小归伏低做小,但也想稍稍地不落于人。
“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?”
“南哥说要帮我剃毛,省得等生的时候再刮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周姝一句话直接把姐姐和张浩南都干沉默了。
但她说得也对,提前剃干净省事儿。
张浩南找来了刮胡刀,给两人都刮了个干净。
然后十分钟不到,因为太兴奋,周姝直接进了产房……
到晚上十二点,总算是卸了货,正当以为可以歇会儿,凌晨一点刚过,姐姐周妍也让妇产科的顾老师加了个夜班。
天亮之后,“吾家医院”上白班的医生护士,都特意过来又搂了两回红包喜糖,不过跟红包喜糖比起来,终究还是老板的签名更有意义。
张老板颇有经验,早就提前准备好了一堆桃符,挨个儿发。
批量生产就是效率高。
桃木也是吾家埭鱼池旁边桃林里锯的,很新鲜。
前所未有的皆大欢喜。
“还真是又来‘龙凤胎’啊?”
“我有秘方。”
张老板直接承认自己有祖传秘方,秃头老汉压根就没有怀疑,甚至觉得理所当然。
大早上的,魏刚闻讯而来,他今年不去京城开大会,但去还是要去的,老干部的一些工作报告,他算是个表率。
“长江农业论坛”的退休老干部活动,也要换个“新闻联播最佳男主角”来作汇报,以后有什么理论实践,都是要走走流程的。
而且在“科教兴国”这个战略问题上,秃头老汉是县级市里面做得相当出挑的,这方面怎么论都要让他来讲一讲经验。
当年为了本地钢厂,搞了本地的工学院;如今依葫芦画瓢,规模膨胀了五十倍都不止。
因为“沙食系”是资本密集加技术密集加劳动密集,所以研究生院和大中专院校都有,从各个名校的沙城校区到“农机中专”,去年一共对外输出合格劳动力也有三千五百多人。
这还是正常全日制招生,没有算社考、在职考等等情况。
“沙食系”的一个特点就是蓝领工资起步相对较高,应届生三年平均收入,远远超过了一般白领。
但和大多数企业内部会因此起矛盾不同,工人长期参与研发和管理的特点,也让管理层很清楚一线工作环境是个什么状态。
小白领还真吃不了这个苦。
这三年的高工资,谁能拿,谁就应该拿,他们是没意见的。
关于这方面的观察,魏刚写了多份报告,可惜除了“沙食系”的供应链,其余本地大老板根本不屑一顾。
论良心,也就是比曹氏兄弟稍微好一点儿,不至于像曹爱军曹爱民那样敲骨吸髓罢了。
秃头老汉之前开会,希望全市企业家做好劳工保障,响应者寥寥无几,不外是老一套拿钱堵他的嘴。
政府对就业、税收的客观需求,让资方有恃无恐。
不过这也彻底激怒了魏刚,老头儿正在筹谋大规模淘汰高能耗、高污染企业,哪怕是针对钢厂,他也打算祭出去年政务院关于“三大战略资源”的工业发展计划。 能源和粮食他没辙,但是“水资源”,文章是可以做的。
加强工业节水,建立节水型工业,提高用水效率,以缓解我国水资源的供需矛盾,实现经济和社会的可持续发展。
这是政务院现行方针,当然如果当地支柱型企业事关重大,可以缓一缓,但这种缓一缓,是属于宽限,允许你暂缓几年执行改造。
不过,不是说不改造。
说点老百姓听得懂的,那就是暂时“民不举,官不究”。
如果民举了,官就必须究,当然要不要较真,还得看实力。
魏刚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儿实力的。
他盯上的就是一条市内南北向运河沿岸化工厂,一把干掉,不留余地。
化工厂大概四十家左右,配套厂、泊位、下游厂加起来,大概一百二三十家,魏刚打算全部干掉,涉及到的产值,加起来超过十个亿。
其中风险不言而喻,稍微闹得过火一些,沙城市政府多得是要叫骂两声的老部下。
但是,魏刚是有长远考虑的。
这些工厂搞养蛊淘汰制,无法达标的,该滚就得滚;达标了,那大家相安无事,无非是让土老板多出点钱。
本就是资方必须要出的钱,因为时代的发展,也算是宽限过了。
他并没有插手沙城市政府的施政,这件事情,就是以一个普通老百姓的身份,进行操作。
以前没底气,现在不一样,政府口袋里也有点钱,治理污染有这个需求,也有这个能力,更何况还有更优质的企业来替换,那当然就要操作起来。
这就需要有人配合,当然,以秃头老汉现在的能力范围,也就只能依靠张浩南的配合,别人不一定卖他这个面子。
再者资方和资方也是不同的,张浩南是心理变态,有时候只要开心,赚不赚钱那都不重要。
“除了排污,还有一个指标,工业用水重复利用率,这个按照去年的节水规划,也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。”
斗争这种事情,手段脏不脏其实不重要,正人君子给人下黑手,也没什么不妥的。
更何况魏刚从来不是正人君子。
“大概计划,说说看。”
张浩南跟魏刚在医院天台看看风景聊聊天,不远处的直升机停机坪上,还停着一架从弗兰克进口过来的直升机。
这是丁永往来松江,以及“吾家医院”请人“飞刀”时的交通工具。
张浩南对直升机并不感兴趣,噪音太大,他更喜欢宽体客机。
“整条‘东圩港’,我去说服省里来做试点开发工程。你来测试‘沙洲物流’的电动船也好,还是做个沿河开发区,都可以。滨江镇的小五金,如果说你能把附加值提上去,那整条运河沿岸的土地开发,全部让你来做,也是可以考虑的。”
那是几十公里长的运河,能直接连接沙城港运河,同时也能直通长江。
从物流角度来看,的确是非常优质。
做出口加工,绝对是一流。
只不过需要大量的工厂来填补空缺,万把人的高附加值制造业,想要填空,绝非易事。
化工厂虽然高污染,但也的确是高技术高附加值。
所以通常来说,化工厂越大越好,污染也能在排放端集中解决,整体污染就会大大降低。
前提是厂方有这个意愿。
至于说小化工厂,大概率没有治污减排能力,对水资源的利用通常也确实是最低的。
刚才魏刚提到了“工业用水重复利用率”,全国范围来讲,目前工业用水重复利用率,也就是百分之五十出头。
基本都是央企、大国企拉起来的重复利用总量,地方上基本谈不上什么重复利用,小化工更是无从谈起。
政务院搞节水规划,不是什么喊喊口号,而是现实需要,不做不行,不做就集体等死。
只不过这事儿有个时间线上的关系,过去需要吃饭,需要富起来,经济建设为中心,那其它的都可以放一放,也都可以谈;到了现在这个阶段,那有些地方有这个实力做榜样,肯定也是要支持一下的。
毫无疑问,秃头老汉是打算好好利用“政治正确”,然后给那些当他放屁不给面子的人上一课。
“想要我帮忙,那也好说的。只要答应我三个条件,不要说打掉一百来家厂,就是一千家厂,我也照样加倍补给沙城。”
“你先讲讲看。”
“第一,我要化工专用码头。”
“这个没问题。”
“第二,官司打起来之后,到了司法层面,你就不要跟我讲各退一步。我喜欢看戏,那就要看最精彩的,能送人进去吃皇粮,就不要让我听说‘罚酒三杯’。”
“……”
秃头老汉就知道这畜生脑回路绝对有问题,沉默了片刻,“你这样到处得罪人,有啥好处?”
“一点个人爱好。”
张浩南咧嘴笑了笑,“而且呢……”
拿起茶杯,润了一下喉咙,张浩南翘着二郎腿在沙滩椅上看着远处的晴空,“老先生还记得韩康吗?”
“怎么了?”
魏刚突然有很糟糕的预感。
“……”
血压直接就上来了,魏刚想要义正严词地说点儿啥,最终还是憋了回去。
好吧,从这孽畜匪气十足的操作来看,得罪人的事情,要么不做,要做就做绝,而且回报率还挺高的……
虽然这种回报,怎么看都是不能见光,而且也不能随便说出去。
思考了片刻,魏刚沉声道:“我一个退休老头子,两眼昏花,耳朵也听不见。”
“好!”
张浩南顿时大喜,“不愧是国家的忠臣啊,就是痛快。”
“少放屁,第三个要求呢?”
“你去说服那些退休的老头子,做‘沙城和平组织’的组织建设顾问。”
“老子是国家干部!”
“又没让你叛国,做顾问而已。有什么不可以的?而且你都退休了,‘沙城和平组织’,是一个谈和平讲发展的机构。只不过缺少理论建设,你们都有不错的实践经验,集思广益,总结起来,也能给理论服务嘛。”
“……”
魏刚总感觉这小子没憋好屁,理论?什么理论?
你一个准国家组织,还要搞理论建设?
而且你这个准国家组织,到现在也没说有什么框架吧?
看上去好像啥事儿没有,可魏刚太熟悉张浩南了,这畜生绝对能搞出各种妖风来。
犹犹豫豫的秃头老汉还是比较少见的,但是没办法,跟张浩南打交道,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。
看上去五大三粗的混账东西,憋了一肚子的坏水。
“好,我可以跟退休的老同志沟通,然后来做组织顾问,不管是组织架构还是组织建设,也都可以出谋划策,这一点,我没问题。但前提是不能伤害到国家利益,不能搞境外利益输送,要接受政务院相关部委的监督。”
“放心,我这个人你还不了解?没有什么野心妄想的,只要能快活,一切都好说。赚钱这方面,已经没有乐趣了,对我来说毫无激情,有手就行的事情,做多了也没意义。”
“……”
见魏刚答应了下来,张浩南抬手打了个响指,助理提着一只公文包过来,打开之后,里面有一堆文件,其中一份档案袋很厚实。
张浩南拿了起来,扔到了魏刚面前的茶几上:“这是我请省里笔杆子润色过的,张济深帮忙起草,算是‘沙城和平组织’的精神宗旨。”
“啥东西?”
“GreatHarmonyInternational。”
“啥意思?”
“greatharmony是‘大同社会’或者‘大同世界’、‘大同主义’的意思,International总懂的吧?”
“……”
秃头老汉脸皮一抖,“那你这算啥?‘大同国际’?”
“怎么样?是不是很大胆?”
“……”
魏刚嘴唇哆嗦了一下,“治理污染这种事情,我看还需要循序渐进……”